图灵测试 | 思想起源

图灵测试

图灵测试 | 思想起源

2020 年 10 月 1 日·约 32 分钟阅读

你我面前的任何电子产品,都是基于爱情与战争的产物

看完电影《模仿游戏》的那晚,“你我面前的任何电子产品,都是基于爱情与战争的产物”这句话,深深烙印在了我的脑海…

艾伦·图灵这位“计算机之父”在1950年所写的论文《计算机与智能》,是人类研究人工智能的开山之作。

但当下我们并未找到对当代中文读者友好的相关译文。故我与Nemo合作将之翻译如下。

《计算机与智能》论文主体部分

01 · 模仿游戏

我日思夜想、寝食难安:“机器,能拥有思想吗?”。一开始,我认为应该从‘机器’和‘思想’这两点展开讨论。

但是,单纯根据这两个词的含义去分析,其实是不合理的:

如果只根据‘机器’和‘思想’的通常定义,那么你去做个民意调查,用统计学分析一下,就会发现,绝大部分人根本无法准确分析“机器会思考吗?”这个问题。

所以要我说,这么搞语言分析可就太蠢了!

(译者注:在那个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余波尚未结束的时代,绝大部分普通人很难将‘机器’与‘思想’联系起来)

所以我不会尝试从词语的语义上下手,而是采用一个替代方案——一个游戏——以避免所有模糊不清的部分。

我将之命名为“模仿游戏”,它包含三个玩家,一男(A),一女(B),一性别任意的质询者(C)。

质询者(C)与A、B待在不同的房间里,并向A和B分别提出问题,C的任务是判断出“谁(X)是A”“谁(X)是B”。

C:请X回答,你的头发有多长?

现在假设A是X,那么A就必须回答这个问题。A在这次对话中的任务,就是让C产生错误的判断。

所以A可能会这样回答:

“我的头发是带状的,最长的大约有9英寸长”。

回答里绝不碰有性别特征的东西。

而为了避免人的声音帮助C做出正确的判断,A、B的回答应该写在纸上,或者通过打字进行交流。

我认为,最理想的方式是在两个房间内建立“键盘—屏幕交流系统”。

(译者注:当时不仅没有互联网,而且也没有任何现代意义的带有显示屏的数字通信设备)

至于玩家B,其任务是帮助质询者(C)做出正确的判断。因此对于B来说,获胜的最好办法就是对C讲实话。

B可以说:“我是一个女人!不要相信那个家伙!”但A也可以做出类似回答,让B的怒吼将变得毫无意义。

那么!“如果玩家A是一台机器,而C的任务是判断出来谁是机器谁是人,这会发生什么?”

C是不是也会像之前判断男女性别的游戏一样,总是出错?如果C判断机器是一个人,能否回答“机器会思考吗?”

(译者注:我个人根据图灵的英文走笔能够感受到,他写到这里时的那股嘚瑟劲,仿佛如:

02 · 探索我们的替代方案

除了问:‘替代方案的结果是什么’以外;有人也可能会质疑:‘这个新方案是否值得探究’。

客官别急,且听我娓娓道来:

我这么搞有一个优势,就是在人类和人工智能之间划出了一条界线。不需要让工程师与化学家造出来仿真人皮之类的——

即使造出来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在“机器能否思考”,而不是“机器的物理形态与人有多相似”。

我这么搞其实也有实验基础,因为质询者(C)与机器人(A)和人(B)不在一个房间里,所以他们的外貌、声音等都不会干扰实验进行。您且往下看:

C:请写一首标准的十四行诗。

A:这我不在行,我从没写过。

C:34957加70764是多少?

A:(等了30秒后)105621.

C:你玩象棋嘛?

A:玩…

C:我就剩下个帥在正当间儿了。你有俩子儿,一个將,一个車。車正对我帥左边,接下来该你走了,你打算怎么走?

A:(15秒后)把車移动到正对你帥的位置,将军。

这些提问和回答是在人类与机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的。

我们都不会因为一台电脑无法赢得选美比赛而惩罚它,也不会责怪一个跑不过飞机的运动员。

事实上,这个实验的设计使得这些问题变得无关紧要,受测者(A、B)可以随意吹嘘自己的能力,而质询者(C)却不能要求TA们将之展示出来。

(这就是我说的另一个优势/٩(๑>◡<๑)۶)

有人可能会觉得,在我这个实验里机器获胜的可能性太大了。

其实,反过来看,要是有个人打算假装自己是个机器人,他也会做出非常差的表现,这个“伪装者”很难准确地模仿机器的缓慢算法与结果的不准确性。

“机器凭什么就不能有一种属于自己的‘思考’方式呢?”

人们的批评确实很有道理,但我们可以设计出一台令人满意的机器,批评的内容其实不是个大问题。

(译者注:由于当时的“现代电脑”尚未出现,因此图灵这么说大家也没办法反驳。但在今天看来,图灵的预言是准确的)

也有人怂恿说,在“模仿游戏”里对于机器(A)来说成功的诀窍是模仿另一个测试者(B)的行为。

这可能是对的,但我觉得这不是大问题。

我不想在这研究博弈论的内容,我觉得,机器(A)只要模仿得足够像人类即可,至于是哪个人,这不是重点。

03 · 游戏里的机器到底是个啥?

我在第一部分提出的问题“机器,能拥有思想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办法回答,这需要等到我对“机器”一词有了明确的定义。

我希望我的这台机器能够由优秀的工程师们使用各种所需的技术去打造它。

但目前我们依旧不能很好地定义“机器”一词,因为所有相关的尝试都还是基于试验而进行的。

但我依旧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重新定义“机器”。

要打造出合适的“机器”是极为困难的。

有人认为应该让工程师都是同一种性别(以保证参与游戏的“机器”也带有性别色彩),但这种观点其实毫无意义┓(´∀`)┏

我们也可能用单细胞克隆出一个人类,这是生物科技的壮举,但我们应该不会把克隆人视为“会思考的机器”。

这就要求我们不能用所有的技术手段来打造“电脑”。

由于该论文的出发点源于人们对“思考机器”的兴趣,而这一切又源于我们对“电子计算机”或“数字计算机”的探索。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只允许数字计算机参与我们的游戏。

也许这个要求显得太过于严苛,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将对计算机的性质与特性做一个简述:

有人会质疑当下(1950)我们对“电子机器”的模糊定义,就像是我们对“思考”的模糊定义一样,没有一个统一标准。

这就使我们陷入了困惑。

已经有不少电脑在运行中了,比起在这想破了天也想不明白,咱们干嘛不直接搞起实验来?

满足游戏条件其实很简单:一些实验人员,以及能够获得各方在游戏中获胜的数据统计。

其实,我们不需要要求电脑可以在游戏中做得很好,或者要求当下能有这种电脑,我们只需要找到现在(1950)有没有哪台电脑有可能做得不错。

但这只是个基本要求,接下来我们将从另一角度看待“电子机器”的问题。

04 · 电脑(略)&5.电脑(略)&5.数字计算机的通用性(略)

译者注:

在这两节中,图灵讨论了他所构思的“电脑是什么”与“数字计算机的通用性(经适当编程即可模仿任何离散状态机)”两个问题,这一构思也正是你手中电子产品与互联网的理论根基之一。

但由于其内容过于古老,大学通识教育里的《计算机原理》教科书即可很简单地将之叙述。

或者,请你停下来,仔细端详一下自己手中的电子产品,静下心来感受一下自己通过互联网与世界的联结。

这种奇妙,不过是你我的日常生活,却曾是图灵大半生的梦想。

06 · 主要问题的反向观点

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讨论“机器可以思考吗?”这个问题啦!(p≧w≦q)

但必须要承认,我将最初考量‘机器’和‘思考’的词意转化为“模拟游戏”的方式无法使我们完全避免对词意的探讨。

由于很多人会对这一点提出大量意见,因此我们至少应听一听他们的想法:

我先讲一下我的思考可能会使问题变得简单些。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提出这个问题是否合适。

我预测,大约50年后,电脑的数据储存能力将能够达到10^9,这足以使“模拟游戏”顺利进行,使一般的质询者在五分钟提问后作出正确判断的概率不超过70%。

所以最初的问题“机器可以思考吗?”在我看来毫无意义,因而根本不值得讨论。

↓傲娇↓

(`へ´*)ノ

我相信,到20世纪末,词汇语义和受教育者的观点都将有很大改变。那时的人们将会毫不怀疑地说:

机器会思考。

并且,我要强调,我认为让我隐瞒这些信念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人们总以为,科学家永远是坚定不移地从已确立的事实走向下一个已确立的事实,从不会受到任何未经证实的猜想的影响,这种观点是完全错误的。

只要弄清楚哪些是事实,哪些是猜测,就不会有什么害处。推测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们提出了有用的研究方向。

我现在谈谈那些与我的想法相左的观点:

↓各种不屑以及为了论文严谨还得写下去的不爽↓

( ̄_, ̄)+(# ̄~ ̄#)

(1)神学的反驳

思考独属于人类那不朽而伟大的灵魂。

上帝给了每个男人和女人不灭的魂魄,但没有给任何其他动物或机器。

因此,任何动物或机器都不会思考。

我,拒绝这一观点。

但我将用神学的语言来反驳。

如果把人和动物归为一类,我发现这样来讨论更有说服力。

为什么呢?

因为在我看来,典型的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事物之间的区别,比人和其他动物的区别更大。

基督教又怎么看待穆斯林关于“女性没有灵魂”的观点呢?

即使把前面这些放到一边,让我们回到主题上来:

在我看来,上面的神学观点是对万能之神全能能力的“严重限制”。

人们承认,有些事情是人类做不到的,比如让一等于二;但既然我们都能决定神可以将灵魂赋予谁了,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相信,只要神认为合适,祂也有自由将灵魂赋予一头大象呢?

或许祂只会在大象发生突变、获得足以承载这个灵魂的更好大脑时,才会行使这一权力。

(译者注:图灵是在讽刺人对神的描述及限定是自负的做法,甚至暗示人类在未来可能能拥有制造出生命及灵魂的技术)

对于机器我们也可以提出类似的论点。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不过是储存“灵魂”的地方不常见罢了。

本文剩余的部分将会涉及这一部分。

当我们在制造“有灵魂的机器”时,我们并没有同样为之制造“灵魂”。

我们不过是为神的意志行事。

但事实上,我这也不过是根据神学观点去进行推论。我对神学没有兴趣。

过去就有不少类似前文的争论。

伽利略那会儿,人们用《圣经·约书亚记》10:13的“日头便停住……约有一日之久”(说明太阳本是运动的)来反驳哥白尼的日心说。

而“神叫地立下根基,使大地永不动摇”(《诗篇》104:5)则被认为是对哥白尼的充分驳斥。

但根据我们现在的知识,所有这些争论都是徒劳。

所以,有这些知识和没这些知识的人,脑子里的想法不会互通。

(2)别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机器会思考的后果太可怕了!让我们假装TA们不会这样做!”

虽然很少有人公开表达这样的观点,但它其实在影响着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

我们总会有一种微妙的高于其他造物的优越感。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显得自己比他人高人一等。

神学观点显然与这种感受有关。

而第(2)部分要讨论的观点,恰恰在智力较高的人身上表现得较为强烈。

因为他们比其他人更重视思考,并更倾向于将他们的信念建立在这种能力上。

我认为这一论点不够充分,因此不需要我去驳倒它。这样安慰也许更适当:也许你应该在转世中寻求安慰。

(,,´•ω•)ノ”(´っω•`。)

(3)数学异议(不太好读 认真脸.jpg)

有一些数学逻辑的研究结果表明,离散状态机(译者注:可视为计算机在数学角度的代称)的能力是有限制的。

这些结果中最著名的是哥德尔定理,它表明:

在一个足够强大的逻辑系统中,任何语句都可以被表达出来,但总有一些语句在系统中既不能被证明也不能被证伪,除非这个系统本身是自相矛盾的。

(译者注: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即包含了算术系统的公理体系是不完备的,在这个公理体系内,总会存在一些没法在这个体系内判断真假的命题,你怎么补也补不全。)

Church、Kleene、Rosser以及我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但我的结论是最便于展开研究的,因为它直接面向机器,而其他研究则是使用的间接论证。

比如,如果要使用哥德尔定理,那么我们还需要找些方法去用描述机器与逻辑系统间的关系。

最终,问题指向了一台本质上容量无限的数字计算机。(否则就将出现各种数学问题)

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些事情是这台机器做不到的。

即使给了足够的时间,如果机器(A)在参与“模仿游戏”的时候被质询者(C)误导向错误回答,那么它很可能会给出错误的答案,并输掉比赛。

当然,机器的问题可能比这还多。

因此,目前把“模拟游戏”设计成只需回答“是”与“不是”应该更好。

而不是问机器“你怎么评价毕加索?”在这种问题上机器肯定会输掉。

从而,我们可以把“机器可以回答任何问题吗?”这个困惑替换为机器只需要给出标准答案的方式。

但是当我们将这种关系简化后,有人就会认为:机器是无能的,人类的智慧是机器无法模仿的。

我的回答是,虽然各种机器的能力都被限制了,但也不过是我们能够注意到这种限制。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人类的智力就不会受到类似的限制。

每当我们向机器提出的一些问题,其回答很明显是错误的,这就会使我们产生了某种优越感吗?这种优越感是虚幻的感受吗?

不,它是真实的,但我们不应该太重视它。

我们对相比于机器的易错性,自己有微弱优势的感受感到优越。

但人类不可能在方方面面战胜所有的机器,可能会有比我们面前这台计算机更聪明的机器存在。

我认为,喜欢用数理论证的方式进行探索的人,更能够接受“模仿游戏”的设计原理。

而最前面讨论到的神学家和鸵鸟,则会难以接受“模仿游戏”的内在逻辑。

(4)关于意识的讨论

杰斐逊教授1949年的演讲很好地表述了这样的观点:

“只有当机器能够因为感受到的思想和情感,写出了十四行诗或协奏曲,而不是纯粹用符号(大数据)将之堆砌出来,我们才会同意说,这台机器等同于我们的大脑了——

也就是说,我们知道是机器自己写出了作品,而不是依赖于他人。

没有一种数理逻辑能使机器因成功而感到快乐,因关系破裂而感到悲伤,因赞美而感到温暖,因错误而感到痛苦,因性而陶醉,因得不到它想要的东西而感到愤怒或沮丧。”

教授的想法似乎是彻底否定了“模拟游戏”的有效性。

根据他的论点的最极端的理解,我们似乎必须成为机器才能理解机器,而机器无论怎么向世人描述自己的感性,人们也很难相信它。

同理,如果我们要理解一个人的思维方式,似乎也只有成为那个人才可以。这实际上是唯我论者的观点。

即使它看起来逻辑合理,但想进一步讨论它已经变得太难。

A倾向于相信“A思考但B不思考”,而B相信“B思考但A不思考”。

与其在这一点上争论不休,不如按照每个人都认为的礼貌惯例行事,放弃尝试搞明白对方的感性就好。

我相信杰斐逊教授也不希望他的观点被极端地解读或变成唯我论。也许他会很乐意接受“模拟游戏”。

在“模拟游戏”中,我们需要搞明白机器是否真的搞明白了某件事,而不是单纯地“鹦鹉学舌”。让我们来看一段对话:

质询者(C):在十四行诗里的第一行,我把你比喻成“如夏日一般”更好还是“如春日一般”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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