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测试 | 激荡批判

图灵测试

图灵测试 | 激荡批判

2020 年 11 月 1 日·约 20 分钟阅读

一场哲学思想上的大讨论

阅读该译文前请确保已读《图灵测试 | 思想起源》。

另,以下论文完成于1990年,与图灵的《计算机与智能》(1950年)时隔40年;其时,现代计算机与互联网理论及实物已基本成型。

《亚认知与图灵测试的局限性》

01 · 简介

根据阿兰·图灵在《计算机与智能》中对“智能”的定义,可以推导出两种不同类型的观点。

首先是哲学上的:如果机器能够通过图灵测试,那么我们应该认为它有“智能”。我认为这个观点是正确的。

其次是关于实用主义的:图灵认为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有能力建造一台类似的机器。

图灵明确表示发展这两个观点是非常重要的。

但他也意识到,如果一个人能够证明没有一台机器能通过这样的测试,那么即使他的观点在哲学理论上是正确的,也会失去进一步讨论的意义。

因此,图灵不遗余力地发展出第二种实用主义的观点来支撑他的哲学观点。

图灵发表论文后,大部分哲学家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了他的哲学主张上(或攻击,或捍卫)。

有人认为通过图灵测试是证明“机器智力”的充分条件,有人则持反对意见。

图灵的哲学主张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新颖而简洁的测试智能的方法,巧妙地回避了“人类的身心争议”这一难缠的哲学泥潭。

图灵的哲学主张把对“智能”的讨论优雅地转化为宏观的操作内容:任何具有足够智慧的行为都是智能的。

(译者注:通过图灵测试的标志为,我们分不清产生对话行为的是人还是机器。)

然而,在本文中,我将对图灵的实用主义主张提出质疑。

我认为,图灵测试实际上是一种智力测试,而且在探索人类认知的最深层、最本质领域的方面毫无用处。

同样,我坚决反对休伯特·德雷福斯的说法,即“对于那些真正试图构建思考机器的人来说,图灵测试可以作为评判这些梦想家工作成果的一个标准”。

机器只有经历了我们人类所经历过的事情,才可能通过图灵测试。

这一观点也是最近出版的论文《图灵测试为智能,而非基于文化的人类智慧,提供了保障》所探讨的主题。

接下来,我将提出第一组围绕“亚认知”(也称“次级认知”)的问题,来推演图灵测试的结果。

这些问题经过了简单明了的设计,并将揭示出“智能”的低层次认知结构。

有些反对者认为,在“亚认知”的讨论中存在大量对机器不公平的内容,这些内容是不应出现的。

这就引出了本文另一个重要的观点:事实上,我们没有办法区分“亚认知”和“主认知”。

仔细研究图灵测试的一些原始问题,会发现它们探讨的也是有关“亚认知”的内容。

在图灵测试中,任何足够宽泛的问题,都必然包含那些依赖“亚认知”的内容。

我将向大家证明,从“主认知”中分离出“亚认知”是不可能的。

正是这种“亚认知”和认知水平(主认知)的不可分离性——甚至包括生理状况和认知水平(主认知)间的关系——使得图灵测试成为了专门针对人类的智力测试,而不是普世意义上的智力测试。

换句话说,图灵测试虽然很有趣,但如果我们的目标是深入了解普遍智力的相关问题,它就不再有用了。

在这种情况下,也许最好的(可能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去讨论一般智力的“分类能力”——在新的环境下学习新概念以及适应旧概念的能力,等等。

(译者注:作者实际想表达,智慧体在环境的转换中,能不能将新环境下对各种事物的概念,与旧环境中的原有概念产生联想)

也许人工智能领域的哲学家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智力测试,而是一种“智力理论”。

这个理论的核心,就像在1950年图灵提出他的“模仿游戏测试”一样,仍是受争议的话题。

02 · 波罗的海的海鸥

试想如下比喻:

在波罗的海的一个大岛屿上,居民们知道的唯一会飞的动物就是海鸥。有一天,岛上的两位哲学家正试图解释“飞行”到底是什么。

第一个哲学家说,“飞行的本质就是在空中移动。”

另一位哲学家捡起一颗鹅卵石,“但你不会管这叫飞行吧?”石子被扔向了大海。

“啊这…也许飞行意味着要在空中停留一段时间。”

“云朵、烟雾和气球也会在空中停留很长时间。只要有风,我可以让风筝想飞多久飞多久。飞行没有这么简单。”

“也许,需要有翅膀和羽毛?”

“企鹅不会飞。”

……

于是,他们决定以实际上是回避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首先他们同意,目前所知的唯一会飞的物体就是岛上的海鸥。

其次,他们认为“飞行”与在空中飞行的状态有关。

至于羽毛、喙和中空的骨头等物理特征,可能只是表面特征。

基于这些假设以及他们对图灵测试的了解,两位哲学家找到了测试飞行的方法(“海鸥飞行测试”):

“海鸥飞行测试”是检验能否“飞行”的充分条件(仅仅是“充分条件”!)。

从今以后,如果有人说,‘我发明了一种会飞的机器’,他们不会试图把任何一套飞行的定义标准套用到这台机器上,而是让它去参加“海鸥飞行测试”。

那些通过“海鸥飞行测试”的机器有绝对的把握证明自己真的能飞。

如果没有通过测试,他们就无法评判:也许它会飞,也许它不会。

“海鸥飞行测试”的工作原理与图灵测试相似。

我们的哲学家有两个平面的雷达屏幕,其中一个跟踪一只真正的海鸥;另一组将追踪这台假定会飞行的机器。

他们可以对这两个物体进行任何想象实验,以试图确定哪个是海鸥,哪个是机器,雷达屏幕上只会显示这两者。

如果两位哲学家都无法区分哪个是海鸥和哪个是机器,那机器就可以说是通过了“海鸥飞行测试”。

有人可能会提出反对意见,认为他们可能无法完成一些测试(例如,测试在飞行中下沉的能力)。

(译者注:飞行器与海鸥在雷达上的下沉与上升的行为,通常不会影响其以“一个点”的形式出现在雷达的电子荧幕上)

哲学家们会回答:

“那又怎样?我们在寻找飞行的一个充分条件,而不是最小充分条件。

此外,我们知道我们的测试很难通过,但请放心,飞行器的发明者们,无法通过测试并不能证明什么。

如果你的机器没有通过‘海鸥飞行测试’,我们不会声称它不能飞行。

然而,作为哲学家,我们想要绝对肯定确实的“飞行”出现,而目前能唯一确定这一点的方法就是你的机器能够通过‘海鸥飞行测试’。”

当然,“海鸥飞行测试”无疑能够排除子弹,肥皂泡和雪球等事物。

但直升机和喷气式飞机——它们当然会飞——却也无法通过“海鸥飞行测试”。

同样,蝙蝠、甲虫、信天翁或蜂鸟当然也不会。

事实上,如果仔细研究会发现,可能只有海鸥能通过测试,而且可能只有来自这个海岛的海鸥能通过测试。

因此,我们所做的根本不是飞行测试,而是在筛选海鸥。

对于图灵测试来说,这个比喻的暗示很清楚:

一个机器可能非常聪明,但如果它不以完全人性化的方式来回答审问者的问题,它就无法通过测试。

我相信,它能够以完全类似人类的方式回答这些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像人类一样去体验世界。

因此,“图灵测试”根本不是一个机器智能测试,而是一个人类智力测试。

此外,图灵测试对智力没有充分的定义。

尽管人类对智力的直观概念清楚地承认了“智力水平”的差异:

蜘蛛的智商很低,麻雀的智商比蜘蛛高,但不如狗;猴子的智商比8岁的小孩高,但比成人低。

如果我们一致认为,本质上,潜在的神经机制在不同物种之间是相同的,那么我们就应该把智力视为生命共有(而非人类独有)的东西。

要求一个好的智力测试来反映这些程度上的差异似乎是合理的,哪怕只是近似地反映。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人工智能的研究中,不能将智能视为一种0或1(全无或全有)的现象。

03 · 亚认知问题

在开始讨论亚认知的相关问题之前,我想做几个图灵也会接受的假设。

首先,在开始模仿游戏前,我允许审问者先找一些人做个调查,然后通过投票的方式对一些问题得出普遍的答案(参与投票的人称为“受访者”)。

我还想指出图灵文章中暗含的一个假设,即人类被质询者和质询者来自同一文化,而计算机将试图假装成一个来自该文化的个体。

这意味着,如果电脑回答“我不会说英语”或类似的话,质询者会立即正确地推断出另一个被质询者就是人类。

最后,虽然我相信,理论上可以找到机器体验世界的方式——骑自行车、被玫瑰划一道口子、闻到污水味和品尝草莓等等——但是,现在或在可预见的将来,没有机器能够做到这一点。

我将把任何能够为低层次(即无意识)认知结构提供问答窗口的问题,称为亚认知问题。

我所说的“低层次认知结构”,指的是人类大脑中的潜意识联想网络,它由对经验高度重叠的可激活表征组成。

(译者注:指潜意识与我们的经验,和这些经验被现实反复触发而得到发展的特点)

这是目前“认知建模”的新方法所正在探索的方向。

第一类问题被明确地设计来揭示出低层次的认知结构(我想每个人都会同意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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