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之术 · 第1篇
公元前99年,司马迁因为替兵败投降匈奴的李陵说了几句公道话,被汉武帝下狱论罪。按汉朝的规矩,死罪是可以拿钱来赎的,可他后来在给朋友任安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家贫,货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
拿不出钱,便只能受宫刑。
一个被钱逼到如此绝境的人,后来在《史记》里专门给商人写了一篇列传,题目叫《货殖列传》,从范蠡、子贡、白圭一路写到汉初各地的富商大贾,写他们怎样起家、怎样守业、怎样看待时势。而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重农抑商”是朝廷的国策,汉高祖时便规定商人不得穿丝绸、不得乘车,还要“重租税以困辱之”。
在这样的空气里替商人立传,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熙熙攘攘
中文网络上流传最广的一句商业格言,大概是“无商不奸”。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赚钱这件事天然带着一点见不得人,生意做得越大,人品就越可疑。
但是,司马迁不这么看。
《货殖列传》里最有名的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常常被人当作讽刺来引用,其实他写这句话时并没有半点道德谴责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人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忙,这就是世界运转的常态。
就在这句话前面不远,他写过一段在今天看来极为惊人的话:农民种出粮食,山泽之人采出资源,工匠把它做成器物,商人把它运到需要的地方,这一切难道需要官府下命令、定期限吗?并不需要,因为东西便宜了,自然会有人想办法让它变贵,东西贵了,自然会有人想办法让它变便宜,“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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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熙熙:太史公为什么要替商人立传
Angelo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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