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注意到,在大型现代哺乳动物中,只有人类和鲸豚类没有那么多体毛。
实际上,草原的扩张及全球温度回升,促使人类逐渐发展出了强大的奔跑能力、无毛化、超长距离奔跑的过程,又渐渐使人类发展出了复杂的社会体系。无毛化甚至还导致人类体态的变化,如嘴唇变红、乳房不缩回等。
而这一社会体系在农业生产力不均衡分布的情况下,使得狩猎采集文明、海洋文明、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在东西方产生了不同程度的交融。
西方社会主要是基于狩猎采集部落与海洋文明的产物,东方社会主要是基于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的产物,两者在古老的本质上存在着不同。
毛发的减少在17万年前促使人类开始使用服装;[1]自此以后,服装逐渐成为了人类阶级化的重要象征;[2]并在工业革命后,以“《棉花帝国》”的形式,直接影响了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3]
壹. 奔跑吧!猿人!
在“The Descent of Man”(《人类起源》)中,达尔文认为,人类的无毛化与性选择有关。[4]
“we preferred hairless mates, and that is why hairlessness became common.”
—— The Descent of Man
这一观点是合理的,但人类的各种性选择——诸如所谓的“美丽”“帅气”“微胖”“强壮”等等,都并非纯粹的主观感受;
而是这些所谓的“标准”,往往能够帮助我们更快地寻找到健康、繁衍能力强、可以为孩子乃至我们自己提供安全保护及高质量教育等,具有未来价值的配偶。[5]
即使现代人类考量配偶的标准略有变化,但其目的仍是不变的。
因而,无毛化并不是因为性选择,而是无毛化造就了性选择的一部分。
根据最新研究,人类的无毛化在南方古猿露西(生活于320万年前[6])出现之前,就已经开始了。[7]
小行星撞击地球后,全球环境对树木极不友好——硫化空气、低含氧量、低二氧化碳量、低受光率——由此导致大量植物向灌木及草本植物的方向上演化(即体型的萎缩)。[8]
而草本植物极为易燃,并且极易再生,在地球异常气候持续两千万年的状况下,草本植物沿着南北副热带高气压带点燃了全球大部分该气候下的土地。[9]
森林因大火而消失,而草原趁机快速覆盖了广袤的大地——植物内部的竞争,亦是全球性的。
原本生活在森林中的古类人猿因此不得不走出森林寻求新的生存空间。由于没有树木提供高远的视野与庇护,这些古类人猿也不得不进化出了双腿直立的能力。
关于这一能力的趋同进化,还包括如狒狒、猫鼬等动物。
在大草原的环境下,为了捕猎,智人逐渐进化出奔跑的能力,加之草原易燃,对火的掌握能力应也在反复不断的草原大火中得以加强。[10]
奔跑狩猎以家族团体为核心进行,在这一过程中,智人的亚种克罗马农人(现代人类祖先)的身形越来越苗条健美,也越来越擅长长距离奔跑。[11]
而在奔跑过程中,中年人是驱赶猎物的主力,老年人根据猎物的蹄印和粪便,判断下一步行动,年轻人则为捕猎末期的爆发力追捕者,哺乳期女性则在队尾,不时停下来哺育,然后再追上队伍。[12]
在大约四万年前,人类不断在奔跑过程中所训练出的逻辑思维与社会性、人类不断吃熟食而进化出的更加健壮的身躯,开始相互作用并最终产生前所未有的影响——
几乎遍及全世界所有所谓的最早之壁画、最早之乐器,都不约而同地出自约四万年前的古迹中(当然很有可能会更早,但我们目前尚未发现,或其已湮灭于历史之中)。[13]
而语言,也应是奔跑中为不断快速交流信息,而最终进化出的能力。[33]
多数情况下,生命在进化过程中不断地积累与试错,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生存方式的时候,尽全力将之扩散开来,方才会造成了一种看似“突然爆发”的事件。
草原最后给予我们的两份大礼,便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诞生。
人脑(克罗马农人的大脑)在约四万年前开始,进入飞速进化的阶段,这一时期也正是克罗马农人追随草原向南北的扩张,而自欧亚非大陆迁徙向全球的时期。[14]
有很多人认为人脑的突然“开窍”,与地磁极的变化有关,甚至有一本著名的硬科幻小说《平行的世界:尼安德特三部曲》以此为理论根基搭建了一个“宇宙”。但是,这一尚无实验依据的猜想,目前受到了诸多批评。
不过,NASA [美国国家航空和宇宙航行局(National Aeronautics and Space Administration)] 在2012年的一份报告中指出:
地磁极转变并非是完全突变型的,而是不断变化,并在某一时刻由于某些特殊原因(如太阳黑子及其产生的太阳风暴、木星引力、“九星连珠”、地球内部地质运动等)而出现较大变化的。[15]
在四万年前,地磁极确实出现了快速的转变,同期地球气候也出现了剧变;根据北美及欧洲的冰河期变化,中国浙江大学前校长竺可桢教授认为,新生代第四纪的第四冰河期自6.5万年前始,1.5万年前终。[16]
这一时期正是克罗马农人扩散至全球的时期。
一系列的气候变化最终导致两极冰盖扩大,全球降雨因而减少,非洲内陆的干旱趋势也因此越发加重。[17]
草原向两极方向扩张,冰盖则向赤道方向扩张,而两者间的森林却越来越稀少(此为地球气候的周期性变化对全球生物的周期性影响案例之一)。[17]
原本适应于森林狩猎的尼安德特人在气候变化时,尚未成功适应草原和冰原狩猎,便遇到了跟随草原扩张而来的克罗马农人,尼安德特人由于无法与克罗马农人在草原狩猎上竞争,而逐渐消亡。[18]
四万年前,也是古人类登上并扩散至青藏高原的时期(或为古雅利安人——即日耳曼人、藏人、汉人等民族之先祖,但此说法仍有争议,多数证据指向东欧平原),说明当时的青藏高原已经不再完全被冰原覆盖。[19]
但有证据表明,尼安德特人的部分基因融入了现代人类之中,这或许意味着,在四万年前,有两个或多个人种共同参与了现代人类基因构成的演化过程。但该研究的延展性推论尚存在多种不同声音,故在此不作深入探究。[20]
在这一竞争性演化的过程中,克罗马农人及其先祖,即早期智人,与草原共处了超过上百万年时光;奔跑、烈火、草籽、共生动物(狗、马匹等),这些看得见的礼物,都是大草原百万年来的丰厚赠礼。
贰. 退毛与散热
当人类从三百多万年前站立起来开始慢慢用双脚行走时,猿人身体的受光率发生了巨大变化。
仔细观察各种四足奔跑的动物,如马,如狼,如狮与虎,他们的腹部毛发茂密程度远比其身体面向光的部分要低。
当人类站立起来时,太阳直射的部分只剩下了人类的头顶——只要一个人稍微转动身体,那么太阳就不会再射到刚刚的位置,但四足动物无论如何转动身体,其后背的大部分位置都仍会被太阳直射。
人们对人类汗腺系统的常识往往存在误解:
人类的汗腺系统首先并非是人类独有的,哺乳动物中普遍存在一个,能够决定毛囊是发展向汗腺系统还是毛发系统的基因。[21]
只是灵长类动物在之后的进化中,逐渐产生了一些更为特殊的进化结果。[22]
其次,汗腺系统不仅仅会通过出汗来排出体内多余的热量,而且能够在必要时使人类保存住体内的水分——
当人体缺水时,汗腺系统会停止运作,从而避免了人体内水分的流失;不过这时如果人还在运动,其体内上升的热量,最终会使人陷入一种半昏迷的神志游离的状态。[23]
这时,过热状态其实已经危及我们的大脑,有时还会给内脏造成永久性伤害。[25]
如果你有跑过长距离马拉松比赛,应该会对此深有体会。
最后,人类的头发是很好的绝热材料,它能够避免阳光直射带来的危害。[24]但过多的头发,也会使得我们的大脑无法充分散热,从而导致大脑在过热中受到损害。[25]
所以,在太阳直射越严重的地区,人类的头发密度往往越高,但普遍为卷发且附着于头皮表面;而在脑力工作越多的行业,人类的头发密度往往越低。
在太阳照射程度低的地区,人们的头发颜色越淡,长度也越长,极少会附着于头皮表面卷曲生长。
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研究发现:
人在奔跑过程中的呼吸模式,与其他四足陆生哺乳动物不同。[32]
四足动物在奔跑过程中,会通过压缩和伸展身体进行呼吸。人类虽然也有“几步一呼、几步一吸”的说法,但我们的呼吸模式依旧可在奔跑中自由调节。[33]
不过,这就导致我们的肺部由于自主呼吸而产生了大量的热量,因此,人类的肺部附近的汗腺极为密集。[34]
我们常常有在运动后,前胸、后背全是汗液的经验,便与此有关。
而人脑在奔跑过程中,非常容易因为过热而陷入“半昏迷的出神状态”;且由于头部毛发防止太阳直射而导致的对大脑热量的高度保护,使得人类的面部、脖颈处需要大量排热,以使大脑降温并保证其血液的正常供应。[34]
这也是为什么,头发茂密或进行深度思考后的人,脸部与脖颈会更容易出汗。
叁. · 大气候

图3-2-1.SMITHSONIAN INSTITUTION NATIONAL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ADAPTED BY N. DESAI/SCIENCE. https://www.sciencemag.org/news/2019/05/500-million-year-survey-earths-climate-reveals-dire-warning-humanity
人类从南方古猿(340万年前)向智人(40万年前)[27]过渡的阶段,正是全球气候总体上较为温暖的时期。[28]
在这一时期,人类缓慢的退毛演化不但不会影响我们通常的保暖问题,而且能够通过减少毛发来减少奔跑时的负重。[25]
根据一项2004年的研究,人类的肤色差异化出现在约120万年前。[43]
人类退毛后,肤色最初应偏向略粉嫩的肉色,但控制人类肤色变异的MC1R基因在120万年前出现了,这表明此时人类的表层皮肤,正在向着无毛化迈进。[43]
更进一步地说,120万年前,人类的退毛程度已较高;而340万年前,人类已经开始了退毛。这一过程持续了至少220万年。因此,它被称为“缓慢的退毛演化”。
而在约258万年前,第四纪发端,连续十次全球性大冰期、上百次小冰期,与温暖的间冰期,接踵而至。
显然,这一时期的全球性气候整体性转冷,所造成的森林向草原间的剧烈转变,对人类祖先逐步向草原过渡、从而产生缓慢地无毛化倾向,紧密相关。
而在约五十万年前,人类才开始普遍生火,我们通常认为,生火与熟食和防止野兽攻击有关,但生火其实也与保暖有关。[29]
约五十万年前的“火的普及”,正对应着全球平均气温降至20℃以下的时期。[28]
而当17万年前,全球平均气温降至12-14℃时,人类开始普遍穿着兽皮。[1]
复杂的服饰物自那时起开始出现。同一时期,寒冷所造成的植被变化也引发了动物大迁徙,从而促使人类迁往全球更多地区(13万年前-9万年前)。[30]
很多人对天气越热就越干燥这个想法深信不疑,但地球上最干旱的地方不是撒哈拉沙漠,而是冻结了地球70%淡水的南极。[31]
干燥与否,与空气湿度有关。如果空气中的绝大部分水都被冻结到了两极,那么全球空气总体上都将变得极为干燥,这一点可以参考火星。[44]
而在空气湿度高温度也高的地方,水不过是受热蒸发为水蒸气,再冷凝降为雨水——即同类型流体在一定范围内持续的热胀冷缩、热升冷降的原理。
这也就意味着,气候变冷使得非洲内陆变得极为干燥。
两极的扩张与沙漠的形成,促使克罗马农人开始走出自东非大裂谷至纳米比亚的中南非活动地带(17万年前[1]),他们追随着大迁徙的动物们最终走出了非洲(13万年前[30])。
肆. 尚存毛发的意义
人类目前尚存的毛发集中在头部、眼部、两腋和阴部,胸毛、腿毛等其他体毛的分布则因人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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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与文明 | 史前篇 · 语言、奔跑、毛发
Angelo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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