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成为事实之前,多少事不都是人们认为不可能的吗?
——《自然史》,普林尼
1648年以前,没有人拥有国家独立主权概念。
—— Angelo Wong
德意志地区自公元962年奥托一世加冕起,至1945年再次分裂,历时近千年。在这漫长的千年间,德意志地区的统治者发动了数次完全改变世界格局的战争。规模宏大的战争往往持续几十年或间续上百年,每一次战争的结束都意味着欧洲又迈向了一个新的国际秩序。而在众多国际秩序体系中,将欧洲乃至世界的秩序体系定型下来的,是一个被命名为“威斯特伐利亚”的政治结构。
拿近代举例,当二战后西方力量过于强大的时候,社会主义形成了铁板一块的政治版图以求自保;而当苏联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大举扩张之时,众多社会主义国家又纷纷选择与美国合作以保证自身安危。这种单极强者必然促进其他多极联手的国际现象,就是“威斯特伐利亚体系”运作的结果。
但“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是一个在被签订前以及签订后很多年都无法被欧洲多数学者所理解的欧洲现象。
因为在欧洲,原本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概念。
01 · “三十年战争”的前后
在《德国的欧洲》开篇中,我们提及了欧洲的宗教冲突,新教与天主教原本窸窸窣窣的小规模战斗由于演变为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皇权争夺战而上升为波及整个欧洲大陆的庞大战争。神圣罗马帝国,即德意志民族建立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帝国,亲自发动了这场自1618年开始,至1648年结束,史称“三十年战争”的灾难。
中欧在刚刚经历了黑死病与蒙古铁骑的虐杀(2500万-3000万人口死亡,约占当时欧洲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后两百多年,再一次有四分之一的人口死于战火、疾病或饥饿。[1]但实际上,“三十年战争”只是火焰燃烧到最后的疯狂。
自1520年开始的宗教动乱,根据军事史学家昆西·赖特的分类,其升级为战争的,包括法国胡格诺战争(1562-1594);荷兰独立战争,也称“八十年战争”(1568-1648);“三十年战争”(1618-1648);“英国内战”(1642-1648);伊丽莎白一世对爱尔兰、苏格兰和西班牙的历次战争(1586-1603);“神圣同盟战争”(1506-1516);查理五世对墨西哥、秘鲁、法国和奥斯曼的历次战争(1521-1552)。[2]马修·怀特估计死亡总人数为575万人,这个死亡率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欧洲死亡率的两倍。[3]历史学家西蒙·沙玛(Simon Schama)估计英国内战中有50万人丧生,死亡率超过一战。[4]
杀戮会令人厌烦。
—— Steven Pinker.
残酷的战争让欧洲人民及统治者感到极其的恐惧与厌烦,欧洲人不再因为宗教选择问题将对方置于死地。各公国与郡县的政权在这场横跨一个半世纪的欧陆战争中走向了统治上的岌岌可危,因此,精英们意识到,如果不进行一场颠覆性的革命,欧洲将很可能陷入旷日持久的动乱,内耗掉已经少得可怜的资源。在急切期盼战争结束的渴求下,各国外交使节一经商定,就立刻前往战争的中心地带——中欧的威斯特伐利亚,在数千名使者反复磋商后,以《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下称“和约”)为核心的一揽子停战协议相继签订。根据和约内容:各王公决定本国宗教信仰(新教或天主教)。[5]因此,少数派也能够自此过上安稳的生活。
突然丧失权利的教皇英诺森十世“永久地”宣布,和平条约“废止、无效、失效、不公、被诅咒、堕落、愚蠢、毫无意义和影响”。[6]但他的信徒对战争深恶痛绝,他的教皇国早已丧失绝大部分领土,他的军队三大骑士团亦拒绝遵从梵蒂冈教廷的“来自上帝的命令”。天主教教廷在英诺森十世愤怒的这一天走向式微,自此,他们再无力推行“基督教世界”计划,亦无法阻挡“自由的潮流”。
现代自由观念,起源于我们对信仰的自主选择上。
—— Angelo Wong
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宗教裁判所在17世纪失去势头,在18世纪进一步减弱,最终分别于1821年和1834年彻底关门。[7]英国在1688年光荣革命后就不再有宗教杀戮。虽然一直到现在,基督教的各个宗派之间还是时有冲突(比如北爱尔兰的新教和天主教,巴尔干国家的天主教和东正教),但今天的矛盾更多是种族性和政治性的,而不是宗教性的。从18世纪90年代开始,西方给予犹太人平等的合法地位,首先是美国、法国和荷兰,接着在19世纪扩展至欧洲的大部分国家。[8]
这意味着和约的一个主要功效——保证思想的自由,自1648年开始发挥作用,为后世包括启蒙运动在内的一场场重大思想进步,开辟了清源。
02 · 和约重构后的欧洲
在佛教当中,没有东西可以称作是基督教的,在斯多葛主义中,没有东西可以在公元1000年的伊斯兰教中找到,孔子与社会主义之间,也同样没有东西是共同的。
——《西方的没落》,斯宾格勒
国家概念,实际上起源于欧洲。
传统中国的国际秩序体系为朝贡体系,在其中不存在现代意义上的国家概念,仅仅存在作为华夷体系宗主国的中国,与一系附庸国间形成的互动。[9]而在附庸国中往往还有小华夷体系,著名者,如日本。[10]在二战时期,日本大肆鼓吹的“大东亚共荣圈”,即是在尝试以日本为核心建立新的东亚华夷体系。
在泛中东地区,当地政治制度由部落制以跨越式的方式进入伊斯兰政教阶段,虽有形成如贵霜、波斯、莫卧儿、奥斯曼这样的半世俗帝国,但本质上仍是部落联盟。伊斯兰教在产生后不久,就迅速分裂为逊尼派与什叶派,两派间的战争至今未曾在中东中断。而伊斯兰教所推崇的“圣战”,虽然在阿拉伯帝国扩张的早期显现出了高质量的统御力,但贪腐成性的官僚机构在形成稳定制度后,迅速将“圣战”引向嗜血成性的残酷杀戮、搜刮民脂的疯狂掠夺与参与国际秩序时被用于“愚民”以使之为统治者效力的工具。[11]乃至在今天,这一使用暴力传播伊斯兰教的“圣战”思想,成为了诸多恐怖组织的源泉。[12]相比之下,同时代的“十字军东征”运动则已成为历史的尘埃,消散于史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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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哲学 | 威斯特伐利亚体系
Angelo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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